第174章 孽缘（1/1）

邓娇是嫡出，衣食无忧的同时接受最好的礼仪教育，从小知书达理。徐夫人也是邓老爷明媒正娶的，并且邓老爷至今未纳妾。而邓慕的诞生，则复杂得多。邓慕的母亲丁氏，乃是邓老爷母亲的贴身丫鬟，故而算是十分相熟，但邓老爷之前从未意识到丁氏对自己有男女之情。 也许是被一直爱恋的人与他人成婚刺激到，丁氏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她弄来媚药下在邓老爷的茶杯里，让其与之发生关系。却在发生关系后直接逃离了邓家，不知所踪。徐夫人发现自己夫君发生了这等荒唐的事很是很生气，但由于并非邓老爷有意为之，徐夫人最终还是原谅了他。 邓娇出生后两人多年都没有孩子，又听闻丁氏已死，只留下一个和邓娇年龄差不多的孩子，心想着一年幼的孩子一个人生活极难，他们便决定将其接回来养。 “所以一开始接邓慕回来徐夫人你便是知道的？”贺乾清抿了一口茶后问道。这时出发离开已晚，所以听听故事倒也是不错的。杨羽耀虽然也很好奇，但他选择使用无我术待在贺乾清身边，这样他人便不会注意力落在他身上，将他当做不存在。贺乾清对此虽然无奈，却也纵容，对于被问及杨羽耀去哪儿了时，贺乾清便给出了杨羽耀有事外出不在的借口。 “是的，我想那既然也是夫家的血脉，一个孩子生活十分可怜，便同意了此事。毕竟我和夫君一直想再多要几个孩子来着。”徐夫人答道。“其实若当年丁氏好好说，我并不介意夫君纳她为妾。” “母亲尚在人世时，丁氏对其的悉心照料我与夫君皆有目共睹，将……邓慕接回邓家后我一直将其视如己出，从未偏袒。娇娇有的东西她一样不少……除了子衿但子衿喜欢谁，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我不明白，她何为会对娇娇那么残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当年我就不应当把她接回家……” 邓家夫妻二人再度陷入了不解和自责中，不知全貌，杨羽耀自然无法判断这对夫妻是否真的没有偏袒，毕竟完全不偏心一碗水端平其实很难很难，就算偏袒嫡出的邓娇，在这个世界也是理所当然。 说到底，致使邓慕最终如此的原因应当还是邓慕的自卑心，徐娇与楚子衿的相恋只是导火索而已，并非但也并非所有自卑的人都会做出如此没有人性的举动。邓慕会如此，和其同样会做出疯狂之举的母亲的遗传，或是年幼时的教育有关。说不定，若是一开始就刻意偏袒徐娇，让邓慕知道自己邓家无权也无势，她依旧卑微，或许反而不敢这么做。 毕竟，在就算在自己的所作所为被百面鬼爆出来之时，邓慕依然将自己装作一个无辜可怜的被害者，她以为她的辩解和可怜姿态能让邓家夫妇相信她，原谅她，她认定自己在邓家夫妇的心目中拥有足够的重量。 一开始邓家夫妇确实也是相信她是清白，还愿意为她辩解。直到楚子衿对她的行为发出了一连串的质问，才改变了邓家夫妇的态度。 不过事到如今讨论这事意义已经不大，邓老爷及其夫人大概率是不会去原谅邓慕也不会想办法再去帮她。就是不知道查明一切后等待她的判决是什么罢了。话说回来，邓家夫妇也不是为了讨论邓慕的所作所为而来，只是贺乾清问及便说了出来。送礼感谢才是他们主要的目的，除此之外他们特意前来还有一事便是希望能购得一份宝物，能让他们的女儿邓娇的遗体看起来更加好看一些。 昨日回去之后，邓家夫妻与楚子衿的父母劝阻了整整一夜，才让楚子衿勉为其难地打消了为邓娇殉情的想法，但作为条件，他提出了要与邓娇举行冥婚。只要人活着，不再想方设法地寻死，就算儿子是娶一个死人楚家人也同意。本来两人的婚期就在这几日，聘书和彩礼也都给了，只是这事情的发生，将这一切都乱了套。 楚子衿如此坚持，邓家夫妇自然希望能够将他们的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身上的伤和轻微的腐败尚且可以通过婚服和一些药材来遮掩，但被夺去了脸皮的脸，任何妆容都无法拯救。事到如今邓家夫妻也不指望逝去的女儿得以办一个多风光的婚礼，甚至连彩礼都打算退回，只是楚子衿不愿。既然如此，总得让他们的姑娘看得过去。 “用此符箓可以让其看上去恢复了原本的相貌，但只是幻象，实质上并无改变。而且未在死者身上使用过，所以效果不保证。你们可以先拿回去试一试。”贺乾清将杨羽耀临时绘制的符箓取出说道。这种符箓与战斗无关，杨羽耀会画但不会备着，不过有无我术的隐藏下，他可以轻松躲到一个邓家夫妇的视野盲区，将符箓绘制出来再塞到贺乾清手里。 这符箓通常是那些经常战斗但又爱美的女修爱用，毕竟战斗中很难保证不伤到脸，用此符箓，只要这符箓不损毁，就会一直起效，不管战斗多久，都可以确保脸漂漂亮亮的。至于脸部的伤，战斗完成后再治便是。 “多谢仙师大人，仙师大人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未来如有需要用到我邓家的，尽管开口便是！”邓家夫妇再次激动得泛出了泪花，抬起双手高过颅顶接过了这张符箓。直到他们离开，杨羽耀才撤去了身上的无我术。变成小厮模样帮忙端茶倒水的涂山也“啪”地一下变回了狐狸原型，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楚子衿和邓娇太可怜了！”涂山抽泣着说道，然后躲进仆人房继续哭。杨羽耀看着涂山离开，忽然觉得这只狐妖似乎挺感性的，还没有见到在衙门时的场景，只是听到了便如此。甚至显得他这个人类反而情感有些寡淡了。 “师尊。”从邓家夫妻来后便一直在犹豫的杨羽耀开口道。 “嗯？小耀，有何事？”被叫住的贺乾清疑惑地问道。 “师尊，如果……假如嗯，假如我在某一天死了，你……”杨羽耀的话还没有说完，贺乾清便神色大变，双手力道很大地抓住了杨羽耀的肩膀却又在意识到错误后立刻减弱双手的力道。 “小耀你为何怎么说？你是算到什么了吗？”打断了杨羽耀的话的贺乾清罕见地显得有些歇斯底里，甚至失了态。 “没有的，我只是在进行一个假设，师尊你先冷静下来。”肩膀被捏疼的杨羽耀皱了皱眉，但没有做出其他的举动，而是用言语安抚道。 贺乾清会有此反应其实在杨羽耀的预料之中，杨羽耀知道谈及自己死亡的话题对于贺乾清而言是雷区，因此他才那么犹豫。但楚子衿在衙门的反应让杨羽耀觉得他必须好好和贺乾清谈一谈这件事。毕竟之前贺乾清也向他表述过他会做出类似的选择。 先前贺乾清说出这个打算时杨羽耀便想要劝说他不应做这样的选择，但贺乾清却特意地用行动打断，以此来逃避回应这个问题。 “真没有？”贺乾清稍稍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松开了捏着杨羽耀肩膀的双手。“小耀，抱歉，可是弄痛你了？” “没有，我的肩膀也没事，”杨羽耀答道，“我就算算了也算不准未来，推演之术我也才学了几个月而已，怎么可能有多准？”杨羽耀笑了笑，“师尊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那为何突然这么说？”贺乾清蹙眉问道。 “大概因为昨晚楚子衿的反应吧。”杨羽耀答道，“让我想起了师尊你说你若认定了我已死便不打算在存活于世……”杨羽耀低下头，却伸手抓住了贺乾清的袖摆。 “我当时想与你说明我的想法，却被师尊你打断。但今天我觉得我还是应当说出来。”杨羽耀将贺乾清的袖摆抓得更紧，“我不知道邓娇若是知道楚子衿想要为她殉情是怎么想的，她也没有机会告诉楚子衿。但我有机会可以把我的想法告诉师尊你，若是真有那么一天，若是我不得不先师尊你一步死去，我希望师尊你能好好活着。师尊你愿意达成我这个愿望吗？” 杨羽耀仰起脸，清浅笑意在他绝色脸庞上也漂亮得令人迷醉。贺乾清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杨羽耀眼眸的颜色似乎变浅了，原本就比他人来的浅的漂亮眸子越发地接近琥珀色。他伸出双臂，将他的少年紧紧地抱进怀中。 “师尊你真的不必担心，我并不是发现了什么征兆才这么说的，我只是想要阐述我的想法，将我的期望告知于你，”为了避免贺乾清胡思乱想，杨羽耀补充说明道。 “好……”过了许久，他们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大约一炷香后，贺乾清才沉重地开口回应道。“既然这是小耀你的期许，为师答应你。尚若真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会好好活着，然后寻找到转世的你，将你重新带回到我身边。” “原来师尊那么久才同意是做了这样的打算么……”杨羽耀默默地心想，深切地感到了贺乾清的贺乾清对他的执念，这辈子还没结束呢，贺乾清就已经打算要预定他的下辈子了。或许时间最终会改变一切，但至少目前想要再改变贺乾清的想法不太可能了。杨羽耀悄悄地叹息了一下，然后拽住贺乾清的衣襟让其微微的俯身，以便自己能够为了安抚他而吻上他的唇。毕竟自己提出了一个令人不舒服的话题，不做些什么，杨羽耀有些过意不去。 唇齿相依后便是更进一步的深入，只能说只要不是禁欲或是身体有缺陷之人，哪怕在感情方面再愚钝，当一切恰到好处时，天性会自动将欲火点燃，转瞬间化为燎原之势。欲望不等于爱，但爱欲不可分割。 “彭大人，赏金已经送到两位仙师手中了。”县令提笔撰写之时，一名官差前来禀报到。 “好好，多亏有两位仙师最终愿意出手相助，否则此事不知要拖延多久才能了解。”那名杨羽耀和贺乾清到现在连姓氏都不知道也没有特意去了解的县令眉开眼笑地说道。虽说衙门开放能让百姓诉讼伸冤的时间只有白天，但夜色降临后衙门里的人也没有闲下来，他们仍有许多的事情需要去做。 “彭大人，小的不明白，那两位仙师愿意出手，为何一开始要让您出悬赏另寻高人呢？”这名官差开口问道，“他们若是需要赏金，一开始答应出手同样也能得到，甚至还可以喊更高的价格。” “因为赏金并不是最重要的，”彭县令笑道，“当然他们这些仙儿的具体想法，哪里是我等凡人能够揣测的？” “说得也是哈，属下告退了。”官差摸了摸头说得，然后行礼告辞。 那官差离开没多久，彭县令再次提笔思索着如何下笔，他所管辖的县里出现了这样一个残害了那么多人的厉鬼，虽说厉鬼已被消灭，但此事依然需要上报。如何合适的阐述这件事，就显得格外重要。 彭县令正要落笔，他的师爷便敲门带着仵作进来了，师爷的手中还拿着杨羽耀之前交给他们的那些从百面鬼身上记录下来的受害者的画像。 “何时？”思路再次被打断的彭县令看着纸上落下一团墨迹，叹了口气后开口问道。 “我与老宋对那些遇害之人的尸骨进行辨认，目前有十人的尸骨已经能够与仙师大人提供的画像对应上了，”师爷行了个礼后说道，“正当我们准备辨认下一个人的时候，我发现这里面有副画中人恐怕有些特别。” “就是你手中的这副么？特别在什么地方？”彭县令的神情严肃了起来。 “大人你看，这姑娘的脸是不是十分眼熟？”师爷将手中的画像递给彭县令问道。 百面鬼能够使用的每一张脸都和他得到的那张脸的原主的脸一模一样，通过迅联拍摄下来又用打印笔打印出来的画像又高度还原。若是绘制的画像会受画技的影响识别错误，但这样的绝对不会认错。 彭县令仔细地打量画中的姑娘，神情渐渐变成惊愕和不敢置信，他闭上眼睛仰头了好一会儿，才再度睁开眼重新打量这幅画，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是……安曦郡主？” “至少也是和安曦郡主长得非常相似的姑娘。”师爷说道。 “这可真是……偏偏安曦郡主也是失踪了。”彭县令感到了头大。安曦郡主的郡主府并不在他们县，甚至隔得很远，若安曦郡主真的是其中一个受害者，那说明那厉鬼不单单在他们县作祟，还能轻松前往其他地方。“这画像，要尽可能临摹得一样，仙师给的这张，得送往皇城。” 于是在杨羽耀和贺乾清乘坐马车离开琴城的当日，一封包含了一幅特殊画像的八百里加急的信被驿夫带着，赶往泯国的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