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我从北方来（1/2）

伏灵十四年，八月二十四。</p>

魏国镇北王赵恒，拉着素国国师严世松共赴死的第七日。</p>

旭日东升。</p>

刺耳嘎吱声中，素国嘉峪关风城，南边两扇巨大城门缓缓开了一线。</p>

城门后走出一位唇红齿白，面容冷峻，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p>

少年着一件淡蓝长衫，腰间悬佩一柄长剑，肩上背着一个破旧书箱。</p>

身形清瘦的少年嘴里嚼着一根草，两手轻攥系挂着书箱的细绳，缓缓往野望平原走去。</p>

秋风中，少年停下脚步。</p>

辽阔平原青草作深红。</p>

曾被十数万兵卒鲜血浸泡的土壤，犹未干硬。</p>

脚踩上去黏糊糊。</p>

刮过平原的风声呜呜，如鬼悲泣。</p>

少年蹲下身子，伸出手掌轻轻拍了拍粘手血壤，像是在安慰哀伤的亡魂，又像是在无声告别。</p>

折下一根深红。</p>

少年吐掉嘴中被嚼烂的青草，随即又咬住血草。</p>

一股难言的腐味自嘴中化开。</p>

少年起身，抱拳躬身，轻语道：“一路走好~”</p>

约莫半个时辰后。</p>

少年来到拒风关下，龙城北城门前。</p>

捏掌作拳，少年重重叩响城门。</p>

无人回应。</p>

等了约莫一刻钟后，少年双膝微曲，旋即轰的一声，修长身躯如一截匹练扶摇直上城头。</p>

嚼着血草的少年居高临下俯望龙城。</p>

偌大古城池仿若鬼城，莫言人烟，就连猫猫狗狗都无一只。</p>

魏国镇北王屠城。</p>

屠绝龙城四十余万百姓作粮食。</p>

还有魏素两国天崩地裂的四轮大型国战。</p>

掌复生仙术的神女。</p>

两国三军统帅共赴死等等，少年于素国一路南下，早已无心听过不知多少遍。</p>

微微抬眸，少年远眺魏国壮美山河，捏了捏拳，似是做了某个决定。</p>

一刻钟后，少年走下城墙，穿过龙城整条中轴主道。</p>

走出大敞南城门，花费约莫一炷香时间，来到三军大营。</p>

军营每一处都铺满了正在腐烂的尸体。</p>

苍蝇作乌海，乌鸦成黑潮。</p>

蛆虫于腐肉间疯狂蠕动，一派凄凄惨惨、悲悲戚戚的人间地狱。</p>

少年面色平静，小心翼翼落脚，尽量不踩到尸体，很快来到伙房位置。</p>

走进营帐，几头山狼正撕咬着挂于细绳上的熏干人肉，狼吞虎咽。</p>

少年悄无声息退走，没有打扰山狼用餐。</p>

走出校场正门，来到军营后方。</p>

望着那座由龙城四十万余百姓垒成的高耸巍峨骨山，少年不由轻叹一口气。</p>

折返龙城，少年首先寻来一把锄头，一把铁锹，然后走进龙城各家棺材铺、香火店，将所有纸钱，包括制剪纸钱的白纸全部收拢一处。</p>

最后，少年拎着锄头铁锹，扛着麻袋，沿街缓行。</p>

“悦来客栈~”</p>

仰头望了一眼灰扑扑的斑驳匾额，少年走进客栈，来到后院。</p>

“竟还有座加建出的小院。”</p>

少年笑了笑，推开院门。</p>

嘎吱声中，少年推门进入正屋。</p>

空气中夹杂着女子淡淡体香味。</p>

少年很满意。</p>

放下麻袋与剪刀后，扛着锄头铁锹出了门。</p>

芳草萋萋的阔野之上，少年将嚼烂的血草咽进肚里，重新折了一根，咬在嘴里，挥舞起锄头。</p>

一下一下又一下。</p>

少年有时挥锄头，有时舞铁锹。</p>

渐渐地，一方大型葬坑慢慢现出雏形。</p>

——</p>

八月二十五。</p>

日薄西山之际。</p>

挥汗如雨的少年放下铁锹，爬出葬坑，仰天躺倒于茂草上，静静看着头顶昏蓝的天空。</p>

夕阳照在少年身上，他看起来恬淡而安详。</p>

身后满营死尸。</p>

身侧骸骨作山。</p>

少年嗅着土壤青草味，沉沉睡去。</p>

——</p>

八月二十六。</p>